【54、圓圈】

沸沸揚揚的繁光質量問題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在一天之內平息下來，讓所有等着看笑話的同行紛紛啞然，就連融高的程之恒都“特意”打電話來問候。

“于設計師你可別誤會，我就是好奇你們繁光的公關部是從哪兒請的人，這麽大的輿情半天就壓下去了，工作完成得确實漂亮。”

捏着手機靠在窗邊，于非晚聽出他話裏的意味，漫不經心地輕笑一聲，“程總要是想挖人，不如直接問梁總，問我做什麽？”

“作為繁光的老板娘，于設計師又怎麽會不知道？”

“程總這麽好奇，該不會有什麽內情我們沒查出來？”于非晚沒接他的話，只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電話那頭的程之恒低低笑了兩聲，“你看你，又把事往融高身上想，就算是同行競争，我也不至于會用這麽龌龊的手段。”

“不是就好，否則我會覺得自己選合作方的眼光有問題。”

“對了，傅以誠前兩天來蘇州參加融高的代言活動，他還跟我問起你，怎麽，你們不是老同學嗎，不聯系了？”

有段時間沒聽到他的名字，于非晚愣了幾秒，“我最近在北京，跟他很少聯系，他問了你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些你的日常近況、有沒有再和融高合作之類的。不過說起來，我這邊确實有個項目，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又是公益？”

聽到她并沒有一口回絕，程之恒連忙開口：“那倒不是，是我們在杭州有一個度假村的項目，其中有一個無障礙書屋想要請你來負責，還是老規矩，合同我去跟孟栩簽，設計費按照你最新的價格來。”

纖長的指甲輕輕劃拉着玻璃窗，于非晚頓了幾秒才開口應聲：“可以，你把項目資料先發我看看。”

程之恒立刻爽快應下：“沒問題，我一會兒就讓助理發你郵箱，你慢慢考慮，不着急給答複。”

浴室裏的水聲漸停，梁斯賢抹了一把滿是霧氣的鏡子，擡眼看向鏡中的自己。

發型是來之前剛剛修理好的，最近可以加練身上的線條更清晰了不少，在認真護膚下皮膚也比之前更加細膩，一切都很完美，但他還是有點擔心。

【小秦，那邊确定都安排好了吧？】

他忐忑地發了一條信息。

沒過一分鐘，他就收到了小秦的回複。

【梁總放心！都安排妥當了，我剛剛又去跟老板溝通了一下，确保萬無一失！】

放下手機，梁斯賢終于長舒一口氣。

挂了電話的于非晚依舊站在原地認真地看着程之恒發來的電子版項目書，梁斯賢看着她的背影，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腰，“怎麽打了那麽久的電話？”

于非晚往他懷裏靠了靠，“融高有新的合作項目，就順便跟程之恒聊了聊。”

下巴抵在她發頂，聞着她發梢熟悉的香，梁斯賢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晚晚，我接下來有一周的假期，不知道你有沒有空陪我？”

“一周？”于非晚眼神一亮，轉過身攬住他的脖頸，“難得啊梁總，那正好我也把之前沒休的假一起休了！你想去哪兒？”

梁斯賢攥住她的腰，将她整個人往自己面前帶了帶，“大理怎麽樣？故地重游，應該別有一番滋味。”

于非晚了然地笑笑，“原來早就想好了啊！”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唇角，梁斯賢低笑一聲，輕輕摩挲着她後頸，“嗯，不過現在我可能有更重要的事。”

他一邊說着，一邊将手探進于非晚的睡裙下擺，惹得她不禁瑟縮一下，“還不到八點，梁總就要做壞事了？”

“那看來......”

梁斯賢終于沒有障礙的攬住她光滑的腰肢，滾燙的吻從唇角一路向下，“今晚的時間還很長。”

也不知道是太久沒見，還是梁斯賢最近練得太好，以至于折騰到最後，于非晚連自己究竟是怎麽睡過去的都完全記不起來。

直到第二天下午趕飛機，她還是渾身酸痛，一路打着呵欠犯困。好在梁斯賢帶來的耳塞格外好用，讓她在飛機上美美地補了覺。

訂的酒店還是之前的那家，甚至連房間都是于非晚當時刷錯的那間，被蒙在鼓裏的她只是驚訝居然還有這麽巧的事，卻沒看到身後的男人面上微微揚起的唇角。

打着吃過晚飯要去拍情侶照的旗號，梁斯賢将她帶到提前聯系好的化妝師那裏。全妝加定制的淺藍色長裙的隆重裝扮，讓于非晚更對接下來要拍的情侶照多了幾分期待。

哪知剛吃完漂亮飯，她就被梁斯賢帶到一家有些眼熟的民謠酒吧。

正值晚上八點，按理說應該熱鬧的酒吧裏卻安靜到空無一人，燈光昏暗到幾乎看不清周圍的桌椅，只有那一塊放着麥克風的小小舞臺上亮着一盞暖黃色的射燈。

看着眼前熟悉的陳設，于非晚不由地怔了一下，“這是......”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梁斯賢便松開了她的手，徑直走到臺上。

音樂聲響起，他拿着吉他緩緩開口。

這還是于非晚第一次聽他唱歌，乾淨清亮的嗓音裏透着真誠，可細聽之下，他每一句的尾音都在微微發顫。

臺上的光暈溫柔地将他整個人包裹起來，周遭寂靜昏暗，只有他在發着光。

一曲唱完，于非晚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眼前泛起一片灼熱的薄霧，讓他的面容變得有些模糊。

砰的一聲，周圍的燈光驟然亮起，暖黃光暈瞬間漫溢整間酒吧，直到這時她才看清這間酒吧的模樣。

除了自己腳下的那條路，其餘所有桌椅都已撤空，只有靠窗的位置還放着一組桌椅。地上擺滿了粉白相間的鮮花，周圍的半空中飄着亮晶晶的愛心氣球，他們的合影張貼在于非晚之前坐過的那張桌子旁的玻璃上，圓桌的中心還放着一瓶她當時喝過的果酒。

看着這熟悉的一切，于非晚的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晚晚，那天的求婚只有單膝下跪和戒指，我覺得不太正式，就瞞着你準備了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求婚驚喜。我知道你不喜歡有太多人在場，也不喜歡鬧哄哄的場面，所以我選了這裏，那一晚，我把你從這裏帶走，才會有了之後的所有故事。那天你唱了一首很好聽的歌，我本來想唱那首，但曲調有點憂傷，似乎不太适合這個場景，而這一首是我挑了很久也是最符合我心意的歌，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梁斯賢放下吉他，抱起一束白玫瑰，從臺上一步步走下來，停在她面前。他單膝跪下，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蓋子打開，是一枚比之前更大更漂亮的鑽戒。

“既然是正式的求婚肯定要有戒指，之前那一枚是品牌的設計款，而這一枚是我特意畫了手稿然後找品牌方定制的，包括我們之後用到的婚戒。我知道你最喜歡的花是茉莉，所以便以這個為主要元素設計了這枚求婚戒指，雖然之外我已經得到了你的那句願意，但此時此刻，我還是想再問一遍，晚晚，你願意嫁給我嗎？無論......”

“無論是順境還是更順的境遇、富有還是更加富有、健康還是更加快樂，我都會永遠在你身邊！”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于非晚打斷，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卻發現左手中指上已經戴了一個，又連忙伸出右手。

梁斯賢笑着将戒指輕輕套進她的指根，起身将她緊緊抱進懷中。

“之前求婚時說的話你居然還記得？”

“那當然了！”于非晚甕聲甕氣地開口，“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萬一你要是做不到，我就......”

“就怎麽樣？”梁斯賢好奇地捧起她的臉。

“就離......”

“不許！”

離婚兩個字還沒說完，梁斯賢便飛快地吻住了她，唇齒相依間，他含糊地說着：“不許離婚，我承諾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提前放好拍攝器材的小秦将這浪漫的求婚按照梁斯賢的指示發給他們的親朋好友，收到視頻時，方寧正在咖啡店裏數錢。

“哎呀，好浪漫哦！”她眼眶紅紅地看着視頻裏相擁在一起的兩人，連剛剛算到哪裏都忘記了。

周予安酸溜溜地瞥了一眼視頻，“什麽嘛，還不是我幫他出的主意，彈吉他還是我教他的呢！”

“嗯？”方寧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你什麽時候學會的彈吉他，我怎麽不知道？”

“就是在國外那段時間，我閑得無聊就跟一個在接頭唱歌的小帥哥學了幾天。”見她好像有點興趣，周予安眼神一亮，“寧寧，你想不想聽，我給你彈幾首呗！”

方寧擺擺手，“不用不用，改天再說，忙着呢！”

“哎哎哎，別改天啊，彈一首又不麻煩！”

浪漫的餘韻似乎還在大理的空氣裏，微風拂過洱海湖面，泛起一陣粼粼波光。

梁斯賢牽着于非晚的手沿着環海步道慢慢走，鑽戒在陽光下晃出細碎的光，落在兩人身後的影子上。

“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想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梁斯賢轉過頭看她。

停下腳步，于非晚有些認真地看向他，“如果在大理沒有刷錯房門、沒有在酒吧相遇，或者做這些事的不是我，那你還會......”

“沒有這樣的如果。”

梁斯賢打斷她的話，篤定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委屈，“于非晚，你該不會以為随便什麽人都能讓我心甘情願的多管閑事，明知道被你利用卻還是上趕着提供各種幫助。”

她當然知道不會有這樣的如果，可人在幸福的時候就會患得患失、就會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假如從腦子裏蹦出來。

于非晚鼻尖一酸，“我知道，可就是忍不住會想，我們能走到今天實在太巧了，巧到就像老天随手畫了個圈，就那麽剛好把我們圈在了一起。”

伸手把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梁斯賢将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他又何嘗沒有這樣想過？

每當看到她熟睡的臉，他的心裏就會泛起一絲既幸福又恐慌的情緒，幸福的是自己終于能夠光明正大地與她并肩，恐慌的是如果當時沒有遇到她，那現在站在她身邊的會是誰？

宋煜？黎聞？

還是找了她很多年的傅以誠？

他不敢想。

“如果......”梁斯賢似乎輕輕嘆了口氣，“如果真的沒能在大理遇見你，那我們相遇的地點應該會在蘇州，在節目上、在合作中、甚至會在一條街巷的拐角。無論地點在哪裏，我都會一如既往地遇見你、愛上你，再死皮賴臉提出一些誘人的條件将你綁在我身邊，這一點，你不需要懷疑。”

情話說的太好聽，讓于非晚驀地紅了眼眶，她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彎眼一笑，“所以，你對我是一見鐘情喽？”

梁斯賢輕笑一聲，低下頭吻在她的鼻尖，“是，或許當時我并不清楚自己的心，但現在，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晚晚，我對你是一見鐘情後的蓄謀已久。”

四月的大理，太陽曬得人渾身發軟，雙廊古鎮上吹來的微風中夾雜着不知名的花香。

晾在路邊的紮染布在陽光下格外湛藍鮮妍，烤架上的乳扇也逐漸滋滋作響，焦香混着奶香蔓延開來。

幾個穿着民族服飾的小孩子拿着風車跑過，風車呼啦啦的聲響，随着他們的笑聲逐漸飄遠。

于非晚踮起腳，把臉埋進他頸窩蹭了蹭。鼻尖萦繞着他身上清冽好聞的雪松香，所有不安的、飄忽的思緒都穩穩落了地。

如果這場相遇真是老天畫的圈，那就請它永遠都別松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